刚毅坚卓的他们
第六三二章 钱仲青，你疯了！

聂耳先生的墓地十分朴素，四周由青石简单镶砌，中间的墓碑还很新，碑体高约一点七米，宽约零点八米，正中刻着魏碑体“划时代音乐作曲家聂耳之墓”，碑身两侧是云南知名文人徐嘉瑞撰写的碑文，牟光坦正在盯着那碑文认真地看，楚青恬也凑上前去，只见碑文中写道； “聂耳死了，是怎样巨大的一个损失！他是划时代的音乐家，革命的歌手，国防音乐的前哨，在斗争的征途中，他在巨浪中完结了他悲壮的一生。”

牟光坦神情肃穆，轻轻抚摸着碑文：

“刚刚在昇庵祠，叶公超先生说，这世上有两种人，说话的人和唱歌的人，我觉得聂耳先生一定是唱歌的人。”

大家都静静地听着，显然对牟光坦的说法表示赞同，此时陈确铮开了口； “既然是在唱歌的人的墓前，我们就为他唱一支歌吧！”

陈确铮说完，直接起了头，正是那首由田汉作词、聂耳作曲、因为电影《风云儿女》而唱遍全中国的《义勇军进行曲》，大家也都跟着唱了起来：

起来！

不愿做奴隶的人们！

把我们的血肉，筑成我们新的长城！

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，

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。

起来！起来！起来！

我们万众一心，

冒着敌人的炮火，前进！

冒着敌人的炮火，前进！

前进！前进！进！

唱完歌之后，大家一齐朝聂耳先生的墓碑鞠躬致敬，随后继续向龙门的方向走去，又走了一段，看到了进山步道上气派的大牌坊，正面写着“凌霄宝阁”四个字，背面则是“妙有真境”四个字，穿过牌坊向上走，便到了山壁上层层叠叠的三清阁木构群的最下一层。

三清阁本是元梁王的避暑台，后道教宫观兴起，逐渐发展成九层十一阁的崖壁楼阁。整体建筑是由工匠穿凿峭壁、嵌在万丈绝壁上的空中楼阁，依照悬崖走势排布，主体材料皆为木材，包括木柱、木梁、木楼板，其下就是滇池的万顷碧波。从三清阁中向下看去，就好像悬在滇池之上，令人心惊胆战，头晕目眩。三清阁巧妙地利用了天然石窟和突出的岩层作为支撑，将每个石洞用木栈道连缀在一起，用这种因地制宜的“木栈穿石穴”的方式践行了道家“道法自然”的精神追求。因为三清阁的主殿嵌在崖洞般的凹壁内，再加上道教中“洞天福地”的说法，因此三清阁被昆明当地的老百姓俗称为“三清洞”。

三清阁的内部十分幽暗，廊庑曲折，犹如迷宫，木柱虽仍坚实，却因为多年风雨侵蚀，已经变得黝黑，每当有风从木柱中穿过，便会发出清幽绵长的声响，如同轻轻的呜咽或叹息。置身三清阁中，可以闻到一种潮湿的木头气味，期间还掺杂着石头的腥气。有些地方的楼板已年久松动，踩上去吱嘎作响，紧接着某处便会传来一声惊叫，周围的人虽然都被吓了一跳，可一想到下面便是万丈深渊，便也跟着腿软，觉得情有可原。

这实在是一种新奇的体验，大家不由得在石洞中盘桓，感受着这独特又奇妙的氛围，一个石洞连着一个石洞，宛如一个迷宫，同学们乐在其中，联大的爬山队伍早已走散，大家只管各自为政，探索每一个石洞，讨论洞中的塑像是何神仙，猜测洞中的碑刻又是何意。

楚青恬和钱仲青在三清阁中流连许久，沿着崖腹中穿凿的台阶，一路前行，不知不觉从三清阁后面穿了出去，穿过“别有洞天”的石拱门，便到了悬崖上的古石栈道，两人站在拱门前，看着前面谨小慎微的行人，这才意识到应该小心行事了。

这条“凿壁成路”的石栈道是在垂直的崖壁中间掏空的，横断面呈现出不规则的月牙状，即便是底部为了行人的安全留出了向上延伸的岩壁，但高度也只不过到腹部或是大腿，因为没有一根栏杆，稍一闪失，便会坠入四五百米之下的滇池之中。

栈道时宽时窄，最窄的地方只能容许两人侧身交错而过。因为栈道的一边是万丈悬崖，所以大部分行人经过栈道时都紧紧贴着崖壁慢慢行走，有胆大者稍微探出头去向外瞥上一眼，便会瞬间吓得腿软，变得规规矩矩。

由于这条石栈道从乾隆四十六年（一七八一年）就开始开凿，一直到咸丰三年（一八五三年）才完工，多年来行人往来通行，脚下的石阶被磨得十分平滑，前面的人都是一人一排地向前走，没有人敢冒险并排而行，钱仲青走在前面，楚青恬走在后头，一路上楚青恬小心翼翼地一直紧挨着崖壁，钱仲青的背影却写着“游刃有余”四个字。楚青恬的鞋带开了，她蹲下身去系鞋带，可是当她再抬头的时候，却发现钱仲青已经离她很远了。

钱仲青回头朝僵在原地的楚青恬看了一眼，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，接着他面朝滇池，向前走了两步。此时楚青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，只见钱仲青站在栈道的最边缘，下方向上延伸的岩壁仅仅到他的膝盖，只要他稍微向前一倾身，就会一头栽下去。可此时此刻的钱仲青却闭起双眼，似乎自己正躺在阳光下的草地上，而不是“一失足成千古恨”的悬崖边。

“钱仲青，你干嘛！太危险了，快退回去！”

钱仲青睁开眼睛，向楚青恬扭过头来：

“楚青恬，现在我背靠西山，面朝滇池，有它们做我的见证，我想再问你一次，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？”

楚青恬紧攥的手心里满是冷汗； “钱仲青，你在开什么玩笑？”

“我是认真的，青恬，我现在不求你答应我的求婚，只求你答应我的求爱就好。”

“我要是不答应呢？”

钱仲青笑了，用平平淡淡的口吻说出一句：

“那我现在就从这儿跳下去。”

“钱仲青，你疯了！”

? ?感谢过境，感谢德之林芫，感谢2113，鞠躬！